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膾炙人口的《老夫子》漫畫橫跨數個年代,男女老少莫不被逗趣、愛作怪的老夫子吸引。但原來,一向為人熟知的《老夫子》作者“王澤”,是原創者王家禧長子的名字。王家禧成了孩子的替身。可今天繼承了《老夫子》精神,仍在持續為《老夫子》注入新元素的兒子王澤,則是藉老夫子為其替身,把自己在現實中做不了的事,都留給老夫子完成。
王澤現在已代替父親王家禧,成為《老夫子》的幕後推手。“在我筆下,老夫子也能跳街舞,穿著嘻哈(Hip Hop)潮流的服裝,也能去沖浪或紋身。我年紀大了,許多事情做不了,那麼我就讓給老夫子幫我做。”
他指著名片上老夫子及大番薯共騎哈利大型摩多的漫畫笑著說:“我也很想騎哈利,但是做不了。”
漫畫中常見老夫子吃比薩和印度餐,王澤說:“那是我最愛的食物,當然要畫進漫畫裡面,像我父親就不吃,所以他不畫比薩。”
王澤語錄:“畫老夫子這玩意兒,說難不難,說容易的話……還是要不停努力。”
這個老夫子愛流浪
本身唸建築,同時也在台灣當建築系講師的王澤,不只繼承了父親王家禧的藝術細胞,自己也是一個好玩的大情大性、不拘小節之人。年輕時代,他甚至曾在歐洲當過“短期乞丐”及流浪漢,向人討吃“維生”。
王澤接受《亞洲眼》訪問時透露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去,“年輕的時候,我天天都想到歐洲浪跡天涯,可是我窮得要命,連機票也買不起。不過我努力打工,好不容易籌到一筆錢去歐洲旅行。”
他曾與乞丐為伍、露宿街頭、在噴水池洗臉,甚至到修道院乞討食物來填肚子。“我曾在倫敦的海德公園椅子上過夜,那裡又冷又潮濕,睡得不舒服,還是梵蒂岡的大理石最舒適。”
梵蒂岡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,位於意大利首都羅馬境內。走到梵蒂岡時的王澤,已是好幾天沒過洗澡,不但衣衫襤褸,還混身發臭,“教庭門外是一根根的大柱子,地板是平滑的大理石,入夜後就會禁止遊客靠近A但是我趁夜深就混進去睡覺。
“到了早上,有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子把我叫醒了,我睜開惺忪的眼睛,一看見巨大黑影還以為是神明降臨呢,哈哈!幸好他很客氣地叫我離開。”
於是王澤抱著背包走到不遠處的商店前,發現走廊睡滿許多流浪漢,滿不在乎的他找到一個位子,繼續倒頭大睡。“睡醒後,我就到噴水池洗臉,忽然身旁伸出一雙髒兮兮的手,一位意大利乞丐也來洗臉了。”
漫畫中,常見瘦骨嶙峋的老夫子淪為乞丐,以神出鬼沒的方式去乞討,誇張情節反映出王澤對乞丐生活充滿狂想。王澤和這名意大利乞丐展開了有趣的談話,王澤問:“你是乞丐怎會說英文?”
乞丐回答:“因為我以前是水手。”
王澤又問“那現在呢?”
乞丐沒好氣地答:“現在我不就當乞丐囉。”
接著乞丐邀王澤去吃早餐,他想也不想就跟上去了,他們走到梵蒂岡附近一座小山上的修道院,乞丐一連敲了兩次的門向修女乞討食物,說:“一份早餐不夠,瞧!我今天多帶一位朋友呢。”於是那位善良的修女給了他們兩份早餐。
吃著一碟麵包加餡餅的同時,王澤忍不住對乞丐說:“當乞丐的生活太好了!”
遊走歐洲期間,王澤為了省錢,都會隨身帶著又干又硬的麵包,餓了就咬幾口,繼續四處遊走,累了就睡在馬路旁,寧可露宿街頭,也不舍得花錢住旅館。
這一段遊走的日子也讓他領悟:有機會就該多體驗不同的人生,否則就是損失。“生活不只是上下班、上學下學。如果一張入門票能讓你享受世界末日,我一定去。”
他看來很懷念那段日子,“那時我三四天不洗澡,到了第五天才去住最便宜、又舊又髒的小旅館洗洗衣服和洗澡,再重新出發。”
說完這段往事,王澤感慨地對記者說:“人生只有短短幾十年,如果我只是老老實的上班下班,一定錯失很多機會,你想我現在一把年紀,還敢睡街頭嗎?
“我年輕過得很苦,回想起來卻很過癮,雖然是露宿街頭,起碼我去做了。”
王澤語錄:“我朋友在理髮店看老夫子,理髮師在後面邊笑邊理髮,結果把他的耳朵剪破了都不覺得疼,看來漫畫有害,有生命危險。”
兩代老夫子
目前長居美國加州的《老夫子》原作者老王澤(原名王家禧),雖已達86歲,但性格仍如老頑童般,不改其幽默及喜愛創作的本色,就連剝落的花生殼,他也能進行藝術創作。
王澤說,父親放不下創作,隨手拿來一樣東西就能創作,例如吃完花生後,滿桌都是沒用處的花生殼,父親便即興將殼子堆砌起來,變成各種小人物,“花生殼落在老父手中,就像畫漫畫一般,能砌成不同的動作,實在太漂亮了。”
五六年前,王家禧迷上了陶器,成天都做老夫子塑像,近期藝術造詣更是升華了,專門做奇形怪狀的的花瓶,一時興起,還會做半人大小的巨龍、大魚,不停地向高難度挑戰。不過近期體力不太好,泥土很重,也就很少有作品了。
他說:“我老爸是脾氣古怪的人,幾年前,他患上老人病,家人怎麼哄他都不肯吃藥,還反問我們‘吃這麼多藥干嘛?’。幸好近兩三年,他的健康恢復過來,只需到醫院覆診而已,他也聽醫生的話,准時吃藥。”
近來老王澤迷上釣魚活動,早上騎腳車到處溜,不然就找朋友聊天,生活很愜意。
最後一秒才交稿
老王澤與一般漫畫家無異,也犯上藝術家的壞習慣,非到截稿的最後一秒鐘不交稿。
王澤憶起父親以前趕稿時的樣子說,父親為了畫出最完美的作品,一定要用盡所有時間去完成漫畫。“雖然是幾十年前的情況,但我還歷歷在目,父親畫下最後一筆,緊張兮兮地卷著手稿,然後騎摩多車去交稿。”
今日的老王澤年事已高,對畫漫畫已有心無力而逐漸減產,但是王澤認為父親不能停筆,於是他對老父說:“拜託,老夫子和你是分不開的,反正你不是為了討生活,要嘛一兩個禮拜畫一張,再不行的話,一個月畫一張也行。”
他認為,老人家也要有人生目標,因此他常鼓勵父親不要放棄畫漫畫,應該保持對漫畫的感覺。
老夫子的傳承
身為《老夫子》繼承人的王澤,從沒向父親老王澤學過畫漫畫,而父親也不曾主動教導他如何畫漫畫。
“父親從沒教我畫,因為漫畫這玩意兒是無法教的,它是一種純創作,不像山水畫,油畫,風景畫可以去學,漫畫就像日記,文筆好不好沒關係,靠的是直覺,然後以最快最簡單的方式去紀錄。”
他說,他的畫功可能是遺傳自父親的藝術細胞,也可能是當建築師期間學來的。“如果畫漫畫要慢慢的去思考,那太慢了,去找別的工作吧,去賣麵條去吧。”
王澤育有一個女兒,也是老夫子迷,從小就自動翻看老夫子漫畫,長大後更自動自發去開設英文網站。
王澤說,如果他不畫《老夫子》了,也不需特別選出繼承人,他只希望能有更多年輕人主動參加製作老夫子漫畫的工作。
“華特迪斯尼也沒有繼承人,他的作品還不是持續了百年,因為後世有許多年輕人加入他的行列。”
王澤語錄:“我踩香蕉皮,你來笑,老夫子就是小醜。”
老夫子的超級理想
建老夫子樂園
王澤有一個“超級理想”,就是興建一座類似迪斯尼樂園的“老夫子樂園”,他夢想中的建築物是要漫畫式的,且裡頭也要有七彩繽紛的卡通旅館供人們安住。
“如果這個夢想能夠實現,以後我從天堂往人間一望,哇!那是老夫子樂園,那是我的!”
他說,很多人想擁有自己的樂園,只要買一張入門票,就能讓你高興得要死,太棒了!“所以我喜歡去迪斯尼樂園,什麼遊戲我都玩,大地震、米老鼠跳舞、太空船等,在虛擬世界享受真實感覺,卻沒生命危險,你要做嗎?我一定要!”
採訪手記
約訪王澤,只見一頭白髮的他,身穿夏威夷襯衫,手上提著印有老夫子畫像的背包,臉孔又黑又嚴肅,我隨即浮出疑惑的表情,腦海冒出疑問:這真的是王澤嗎?還是假冒王澤的瘋狂漫畫迷?
我於是問他是怎樣畫老夫子撞牆,他突然猛力將自己的臉龐擠壓得不似人形;問他怎樣畫出受驚嚇的老夫子,他卻睜大眼睛,嘴巴張得老大,橡皮筋般的臉孔一時拉緊一時扭曲,我這下才肯定說:“看了你的表情和動作,我確定你就是王澤了。”
王澤隨後再悶吭不響用拳頭在臉上打印“商標認證”,順便表演最新一期老夫子沖浪的動作,原來畫漫畫要對著鏡子,對著著自己的動作和表情來畫,才會傳神。
與王澤訪談,像是看著瘋狂的脫韁駿馬在遼闊的草原奔馳,王澤無法停止地狂笑及敘述自己的夢想。我這才了解為何老夫子總有源源不絕、妙想天開的情節,因為王澤太瘋了。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,如果兩代王澤同時接受訪問,豈不鬧翻天?
王澤語錄:“漫畫就是要有矛盾,有矛盾才有故事,沒矛盾就沒故事了。”
老夫子答客問
問�洪國川
答�王澤
問:誰是真正的王澤?
答:我才是正牌王澤,我父親本名是王家禧,大家笑稱他為“假王澤”,小時候我常在家中跑來跑去,父親一邊畫《老夫子》一邊看著我,便用我的名字來當筆名。10多年前,我開始接手《老夫子》代父從畫。
問:據說,漫畫中性格市儈、狡猾、愛惡作劇、欺善怕惡的趙先生並不是虛構人物,現實真有此人?
答:不錯,真有此人,他是我父親的好朋友,名叫老趙。不過他的頭髮十分濃密,並不是禿頭的,但是父親拿老趙來開玩笑,將他的頭髮給剃光了。小時候,老趙常來我家作客,他為人十分友善,喜歡逗我們兄弟們開心,絕不像漫畫中所描繪的如此市儈、狡猾及欺善怕惡,漫畫家習慣將自己周遭的朋友都畫在漫畫裡頭。老夫子喜歡和趙先生斗氣,幾十年來兩人斗個你死我活,現實中我父親和老趙從未斗氣。
問:為何要將老趙這個大好人變成大奸人?
答:因為創作就是誇張,就是要無中生有,要不斷發生矛盾,才是一個故事。
問:那麼誰是大番薯和秦先生?
答:父親把我們幾兄弟一些外型和性格特點也放進漫畫人物身上,三弟從小就很饞嘴,但身體卻吸收不到營養,長得不高,像極大番薯;二弟各方面都很正常,不怕父親反對,從事動畫行業,性格和外型都像秦先生。我父親的性格跟老夫子一樣,但樣子就像大番薯!
問:為何出現秦先生這位年輕人來襯托年長的老夫子及大番薯?
答:實際上,秦先生比老夫子和大番薯更加年長,我父親老王澤早年已有漫畫《秦先生》,秦先生原本叫作“蠢先生”(廣東話:秦與蠢同音)。秦先生是一個市井小民,他年輕,卻是沒有本事的小人物,常常撞板,老夫子出現後就取代了他,不過這位配角卻越來越帥。
問:為何老夫子漫畫中的人物都有姓無名?叫某先生或某小姐而已?
答:我不給他們名字,是為了簡化,現在太多太多的漫畫人物了,多得讀者都記不起來,所以應該越簡單越好。
問:老夫子的名字從何來?
答:孔子叫“孔夫子”,孟子叫“孟夫子”,老子就叫“老夫子”,明白了吧?老夫子是擁有兩千年歷史的名字。古代人稱有學問的老人為“夫子”,現代人叫作老師。
問:別開生面、妙手回春、情不自禁,為何老夫子漫畫特別多成語?
答:當我還念小學的時候,老師成天叫我們背成語,我不會唸就被罰抄寫十頁,有時還得罰站,太可恨了。我恨透背成語,長大後我想到拿成語來玩,印像會更深刻,幫助學習。
王澤語錄:“西方社會的家長會陪孩子閱讀,但是東方社會很少見,我認為父母至少每天要抽出五分鐘陪孩子看書,我的首選是老夫子──老王賣瓜,自賣自誇。”
問:為什麼老夫子永遠追求不到陳小姐?他不是對陳小姐一心一意嗎?
答:如果你打開老夫子的心來看,你會發覺他的體內有一大堆的小心心包圍著一顆大心,哈哈!很難要他穩定下來的。老夫子對陳小姐求婚幾百次了,每次都是“你是我的生命,你是我的靈魂……”,陳小姐都懶得理他了,這個人太沒誠意了。不過,陳小姐有一次真的答應了,老夫子卻走開了,問他走去哪里,他回答:“我只是試試你而已!”好幾百次的求婚,已成為一種習慣了。
問:為了《老夫子》,你放棄自己建築師的職業?
答:很多人說我轉行了,其實我還在台灣當建築系講師,我沒有轉行,只是生活更加好玩,要知道畫漫畫不可能成為一份職業,它不是一份上下班的工作,而是你的生命,你的生活,如果你將漫畫當作工作,可能會失去趣味性了。
問:老王澤和小王澤筆下的老夫子有什麼分別?
答:嗯……我幾乎沒時間去作比較,但是我父親能做的,我都做不了,他的經驗、思想和筆法,我都學不了……我永遠不可能變成他。以前的王澤是個人漫畫家,一手包辦內容、笑料、作畫,現在我是以三人團隊方式去畫漫畫,想題材及打草稿,大家嘻嘻哈哈大笑,能混合更多感受和耍樂。我父親是用中國小毛筆作畫,我只懂得用日本毛筆,其他人都用電腦作畫。
問:有人說老夫子是“老古董”嗎?
答:老夫子永遠不會變,永遠都是那副死樣子,調皮,愛鬥氣,那是不能改變的,否則就不是老夫子。我給老夫子更多機會去改變,我父親是畫60年代的背景,他的理想是90年代,我畫的是今天的事情,理想是更遙遠的未來。有人訝異老夫子竟然也能跟上時代,錯了錯了!老夫子應該是超越時代的。因為我們不會一板一眼,不停改進,從黑白的老夫子變成全彩色、活潑,老夫子找麻煩的地方不再是大街小巷,也能跨國界或到外太空去找麻煩。面子書(Facebook)流行的遊戲“開心農場”,現在我也順應潮流,弄一個“老夫子農場”,也開設老夫子成語班等。
問:漫畫中的老夫子經常跌倒、被拳打腳踢、車撞,又壓扁又拉長,難道你是虐待狂?
答:如果這種行為就叫作虐待狂,說不定我就是。哈哈!起碼我沒虐待貓狗啊。這是以前我父親那一代的想法,我扮小醜來讓人高興,讀者十分喜歡看老夫子撞板或一敗塗地,老夫子越不行,大家越喜歡。
王澤語錄:“要學習漫畫的理論是不可能的,學理論只能適合當設計師,做不成漫畫家。”
(亞洲眼/第47期•2010.02.28)
王澤現在已代替父親王家禧,成為《老夫子》的幕後推手。“在我筆下,老夫子也能跳街舞,穿著嘻哈(Hip Hop)潮流的服裝,也能去沖浪或紋身。我年紀大了,許多事情做不了,那麼我就讓給老夫子幫我做。”
他指著名片上老夫子及大番薯共騎哈利大型摩多的漫畫笑著說:“我也很想騎哈利,但是做不了。”
漫畫中常見老夫子吃比薩和印度餐,王澤說:“那是我最愛的食物,當然要畫進漫畫裡面,像我父親就不吃,所以他不畫比薩。”
王澤語錄:“畫老夫子這玩意兒,說難不難,說容易的話……還是要不停努力。”
這個老夫子愛流浪
本身唸建築,同時也在台灣當建築系講師的王澤,不只繼承了父親王家禧的藝術細胞,自己也是一個好玩的大情大性、不拘小節之人。年輕時代,他甚至曾在歐洲當過“短期乞丐”及流浪漢,向人討吃“維生”。
王澤接受《亞洲眼》訪問時透露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去,“年輕的時候,我天天都想到歐洲浪跡天涯,可是我窮得要命,連機票也買不起。不過我努力打工,好不容易籌到一筆錢去歐洲旅行。”
他曾與乞丐為伍、露宿街頭、在噴水池洗臉,甚至到修道院乞討食物來填肚子。“我曾在倫敦的海德公園椅子上過夜,那裡又冷又潮濕,睡得不舒服,還是梵蒂岡的大理石最舒適。”
梵蒂岡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,位於意大利首都羅馬境內。走到梵蒂岡時的王澤,已是好幾天沒過洗澡,不但衣衫襤褸,還混身發臭,“教庭門外是一根根的大柱子,地板是平滑的大理石,入夜後就會禁止遊客靠近A但是我趁夜深就混進去睡覺。
“到了早上,有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高大男子把我叫醒了,我睜開惺忪的眼睛,一看見巨大黑影還以為是神明降臨呢,哈哈!幸好他很客氣地叫我離開。”
於是王澤抱著背包走到不遠處的商店前,發現走廊睡滿許多流浪漢,滿不在乎的他找到一個位子,繼續倒頭大睡。“睡醒後,我就到噴水池洗臉,忽然身旁伸出一雙髒兮兮的手,一位意大利乞丐也來洗臉了。”
漫畫中,常見瘦骨嶙峋的老夫子淪為乞丐,以神出鬼沒的方式去乞討,誇張情節反映出王澤對乞丐生活充滿狂想。王澤和這名意大利乞丐展開了有趣的談話,王澤問:“你是乞丐怎會說英文?”
乞丐回答:“因為我以前是水手。”
王澤又問“那現在呢?”
乞丐沒好氣地答:“現在我不就當乞丐囉。”
接著乞丐邀王澤去吃早餐,他想也不想就跟上去了,他們走到梵蒂岡附近一座小山上的修道院,乞丐一連敲了兩次的門向修女乞討食物,說:“一份早餐不夠,瞧!我今天多帶一位朋友呢。”於是那位善良的修女給了他們兩份早餐。
吃著一碟麵包加餡餅的同時,王澤忍不住對乞丐說:“當乞丐的生活太好了!”
遊走歐洲期間,王澤為了省錢,都會隨身帶著又干又硬的麵包,餓了就咬幾口,繼續四處遊走,累了就睡在馬路旁,寧可露宿街頭,也不舍得花錢住旅館。
這一段遊走的日子也讓他領悟:有機會就該多體驗不同的人生,否則就是損失。“生活不只是上下班、上學下學。如果一張入門票能讓你享受世界末日,我一定去。”
他看來很懷念那段日子,“那時我三四天不洗澡,到了第五天才去住最便宜、又舊又髒的小旅館洗洗衣服和洗澡,再重新出發。”
說完這段往事,王澤感慨地對記者說:“人生只有短短幾十年,如果我只是老老實的上班下班,一定錯失很多機會,你想我現在一把年紀,還敢睡街頭嗎?
“我年輕過得很苦,回想起來卻很過癮,雖然是露宿街頭,起碼我去做了。”
王澤語錄:“我朋友在理髮店看老夫子,理髮師在後面邊笑邊理髮,結果把他的耳朵剪破了都不覺得疼,看來漫畫有害,有生命危險。”
兩代老夫子
目前長居美國加州的《老夫子》原作者老王澤(原名王家禧),雖已達86歲,但性格仍如老頑童般,不改其幽默及喜愛創作的本色,就連剝落的花生殼,他也能進行藝術創作。
王澤說,父親放不下創作,隨手拿來一樣東西就能創作,例如吃完花生後,滿桌都是沒用處的花生殼,父親便即興將殼子堆砌起來,變成各種小人物,“花生殼落在老父手中,就像畫漫畫一般,能砌成不同的動作,實在太漂亮了。”
五六年前,王家禧迷上了陶器,成天都做老夫子塑像,近期藝術造詣更是升華了,專門做奇形怪狀的的花瓶,一時興起,還會做半人大小的巨龍、大魚,不停地向高難度挑戰。不過近期體力不太好,泥土很重,也就很少有作品了。
他說:“我老爸是脾氣古怪的人,幾年前,他患上老人病,家人怎麼哄他都不肯吃藥,還反問我們‘吃這麼多藥干嘛?’。幸好近兩三年,他的健康恢復過來,只需到醫院覆診而已,他也聽醫生的話,准時吃藥。”
近來老王澤迷上釣魚活動,早上騎腳車到處溜,不然就找朋友聊天,生活很愜意。
最後一秒才交稿
老王澤與一般漫畫家無異,也犯上藝術家的壞習慣,非到截稿的最後一秒鐘不交稿。
王澤憶起父親以前趕稿時的樣子說,父親為了畫出最完美的作品,一定要用盡所有時間去完成漫畫。“雖然是幾十年前的情況,但我還歷歷在目,父親畫下最後一筆,緊張兮兮地卷著手稿,然後騎摩多車去交稿。”
今日的老王澤年事已高,對畫漫畫已有心無力而逐漸減產,但是王澤認為父親不能停筆,於是他對老父說:“拜託,老夫子和你是分不開的,反正你不是為了討生活,要嘛一兩個禮拜畫一張,再不行的話,一個月畫一張也行。”
他認為,老人家也要有人生目標,因此他常鼓勵父親不要放棄畫漫畫,應該保持對漫畫的感覺。
老夫子的傳承
身為《老夫子》繼承人的王澤,從沒向父親老王澤學過畫漫畫,而父親也不曾主動教導他如何畫漫畫。
“父親從沒教我畫,因為漫畫這玩意兒是無法教的,它是一種純創作,不像山水畫,油畫,風景畫可以去學,漫畫就像日記,文筆好不好沒關係,靠的是直覺,然後以最快最簡單的方式去紀錄。”
他說,他的畫功可能是遺傳自父親的藝術細胞,也可能是當建築師期間學來的。“如果畫漫畫要慢慢的去思考,那太慢了,去找別的工作吧,去賣麵條去吧。”
王澤育有一個女兒,也是老夫子迷,從小就自動翻看老夫子漫畫,長大後更自動自發去開設英文網站。
王澤說,如果他不畫《老夫子》了,也不需特別選出繼承人,他只希望能有更多年輕人主動參加製作老夫子漫畫的工作。
“華特迪斯尼也沒有繼承人,他的作品還不是持續了百年,因為後世有許多年輕人加入他的行列。”
王澤語錄:“我踩香蕉皮,你來笑,老夫子就是小醜。”
老夫子的超級理想
建老夫子樂園
王澤有一個“超級理想”,就是興建一座類似迪斯尼樂園的“老夫子樂園”,他夢想中的建築物是要漫畫式的,且裡頭也要有七彩繽紛的卡通旅館供人們安住。
“如果這個夢想能夠實現,以後我從天堂往人間一望,哇!那是老夫子樂園,那是我的!”
他說,很多人想擁有自己的樂園,只要買一張入門票,就能讓你高興得要死,太棒了!“所以我喜歡去迪斯尼樂園,什麼遊戲我都玩,大地震、米老鼠跳舞、太空船等,在虛擬世界享受真實感覺,卻沒生命危險,你要做嗎?我一定要!”
採訪手記
約訪王澤,只見一頭白髮的他,身穿夏威夷襯衫,手上提著印有老夫子畫像的背包,臉孔又黑又嚴肅,我隨即浮出疑惑的表情,腦海冒出疑問:這真的是王澤嗎?還是假冒王澤的瘋狂漫畫迷?
我於是問他是怎樣畫老夫子撞牆,他突然猛力將自己的臉龐擠壓得不似人形;問他怎樣畫出受驚嚇的老夫子,他卻睜大眼睛,嘴巴張得老大,橡皮筋般的臉孔一時拉緊一時扭曲,我這下才肯定說:“看了你的表情和動作,我確定你就是王澤了。”
王澤隨後再悶吭不響用拳頭在臉上打印“商標認證”,順便表演最新一期老夫子沖浪的動作,原來畫漫畫要對著鏡子,對著著自己的動作和表情來畫,才會傳神。
與王澤訪談,像是看著瘋狂的脫韁駿馬在遼闊的草原奔馳,王澤無法停止地狂笑及敘述自己的夢想。我這才了解為何老夫子總有源源不絕、妙想天開的情節,因為王澤太瘋了。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,如果兩代王澤同時接受訪問,豈不鬧翻天?
王澤語錄:“漫畫就是要有矛盾,有矛盾才有故事,沒矛盾就沒故事了。”
老夫子答客問
問�洪國川
答�王澤
問:誰是真正的王澤?
答:我才是正牌王澤,我父親本名是王家禧,大家笑稱他為“假王澤”,小時候我常在家中跑來跑去,父親一邊畫《老夫子》一邊看著我,便用我的名字來當筆名。10多年前,我開始接手《老夫子》代父從畫。
問:據說,漫畫中性格市儈、狡猾、愛惡作劇、欺善怕惡的趙先生並不是虛構人物,現實真有此人?
答:不錯,真有此人,他是我父親的好朋友,名叫老趙。不過他的頭髮十分濃密,並不是禿頭的,但是父親拿老趙來開玩笑,將他的頭髮給剃光了。小時候,老趙常來我家作客,他為人十分友善,喜歡逗我們兄弟們開心,絕不像漫畫中所描繪的如此市儈、狡猾及欺善怕惡,漫畫家習慣將自己周遭的朋友都畫在漫畫裡頭。老夫子喜歡和趙先生斗氣,幾十年來兩人斗個你死我活,現實中我父親和老趙從未斗氣。
問:為何要將老趙這個大好人變成大奸人?
答:因為創作就是誇張,就是要無中生有,要不斷發生矛盾,才是一個故事。
問:那麼誰是大番薯和秦先生?
答:父親把我們幾兄弟一些外型和性格特點也放進漫畫人物身上,三弟從小就很饞嘴,但身體卻吸收不到營養,長得不高,像極大番薯;二弟各方面都很正常,不怕父親反對,從事動畫行業,性格和外型都像秦先生。我父親的性格跟老夫子一樣,但樣子就像大番薯!
問:為何出現秦先生這位年輕人來襯托年長的老夫子及大番薯?
答:實際上,秦先生比老夫子和大番薯更加年長,我父親老王澤早年已有漫畫《秦先生》,秦先生原本叫作“蠢先生”(廣東話:秦與蠢同音)。秦先生是一個市井小民,他年輕,卻是沒有本事的小人物,常常撞板,老夫子出現後就取代了他,不過這位配角卻越來越帥。
問:為何老夫子漫畫中的人物都有姓無名?叫某先生或某小姐而已?
答:我不給他們名字,是為了簡化,現在太多太多的漫畫人物了,多得讀者都記不起來,所以應該越簡單越好。
問:老夫子的名字從何來?
答:孔子叫“孔夫子”,孟子叫“孟夫子”,老子就叫“老夫子”,明白了吧?老夫子是擁有兩千年歷史的名字。古代人稱有學問的老人為“夫子”,現代人叫作老師。
問:別開生面、妙手回春、情不自禁,為何老夫子漫畫特別多成語?
答:當我還念小學的時候,老師成天叫我們背成語,我不會唸就被罰抄寫十頁,有時還得罰站,太可恨了。我恨透背成語,長大後我想到拿成語來玩,印像會更深刻,幫助學習。
王澤語錄:“西方社會的家長會陪孩子閱讀,但是東方社會很少見,我認為父母至少每天要抽出五分鐘陪孩子看書,我的首選是老夫子──老王賣瓜,自賣自誇。”
問:為什麼老夫子永遠追求不到陳小姐?他不是對陳小姐一心一意嗎?
答:如果你打開老夫子的心來看,你會發覺他的體內有一大堆的小心心包圍著一顆大心,哈哈!很難要他穩定下來的。老夫子對陳小姐求婚幾百次了,每次都是“你是我的生命,你是我的靈魂……”,陳小姐都懶得理他了,這個人太沒誠意了。不過,陳小姐有一次真的答應了,老夫子卻走開了,問他走去哪里,他回答:“我只是試試你而已!”好幾百次的求婚,已成為一種習慣了。
問:為了《老夫子》,你放棄自己建築師的職業?
答:很多人說我轉行了,其實我還在台灣當建築系講師,我沒有轉行,只是生活更加好玩,要知道畫漫畫不可能成為一份職業,它不是一份上下班的工作,而是你的生命,你的生活,如果你將漫畫當作工作,可能會失去趣味性了。
問:老王澤和小王澤筆下的老夫子有什麼分別?
答:嗯……我幾乎沒時間去作比較,但是我父親能做的,我都做不了,他的經驗、思想和筆法,我都學不了……我永遠不可能變成他。以前的王澤是個人漫畫家,一手包辦內容、笑料、作畫,現在我是以三人團隊方式去畫漫畫,想題材及打草稿,大家嘻嘻哈哈大笑,能混合更多感受和耍樂。我父親是用中國小毛筆作畫,我只懂得用日本毛筆,其他人都用電腦作畫。
問:有人說老夫子是“老古董”嗎?
答:老夫子永遠不會變,永遠都是那副死樣子,調皮,愛鬥氣,那是不能改變的,否則就不是老夫子。我給老夫子更多機會去改變,我父親是畫60年代的背景,他的理想是90年代,我畫的是今天的事情,理想是更遙遠的未來。有人訝異老夫子竟然也能跟上時代,錯了錯了!老夫子應該是超越時代的。因為我們不會一板一眼,不停改進,從黑白的老夫子變成全彩色、活潑,老夫子找麻煩的地方不再是大街小巷,也能跨國界或到外太空去找麻煩。面子書(Facebook)流行的遊戲“開心農場”,現在我也順應潮流,弄一個“老夫子農場”,也開設老夫子成語班等。
問:漫畫中的老夫子經常跌倒、被拳打腳踢、車撞,又壓扁又拉長,難道你是虐待狂?
答:如果這種行為就叫作虐待狂,說不定我就是。哈哈!起碼我沒虐待貓狗啊。這是以前我父親那一代的想法,我扮小醜來讓人高興,讀者十分喜歡看老夫子撞板或一敗塗地,老夫子越不行,大家越喜歡。
王澤語錄:“要學習漫畫的理論是不可能的,學理論只能適合當設計師,做不成漫畫家。”
(亞洲眼/第47期•2010.02.28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